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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水木走后的节,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这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下的。那天他从铺子里走出去的时候,背影瘦瘦的,肩膀窄窄的,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,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树。他走到巷口,停下来,好像想回头,但最终没有回头。他走了。他把照片留下了,纸条留下了,话留下了。人走了。陈阿圆把照片贴在胸口,贴在心跳的地方。心在跳。扑通,扑通,扑通。照片里的人在跳吗?陈远水在跳吗?陈水木在跳吗?他们不在了。但他们的心跳在这张照片里,被压在相纸下面,薄薄的,看不见的,但它在。她听到了。一九八七年春天,陈家铺子门口的石榴树又开花了。比去年多,比去年大,比去年红。花瓣厚厚的,嫩嫩的,在阳光下透亮,像一张张浸了水的红纸,又像一只只刚刚破茧的蝴蝶的翅膀。花开得最旺的那几天,整棵树的树冠都被红色覆盖了,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把承天巷的半边天都映红了。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着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它们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,从这枝头飞到那枝头,忙得不可开交,像一群在赶集的商人,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家兴蹲在树下,用手把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他捡得很仔细,每一片都不放过。他捡了满满一把花瓣,红红的,像一摊凝固的血。他把花瓣捧到陈阿圆面前。「阿母,给你。」陈阿圆正在铺子里包金枣,手指上沾着糖浆,糖浆是黏的,把她的手指粘住了,张不开,像五根被胶水粘在一起的筷子。她低下头,张开嘴。家兴把花瓣一片一片地塞进她嘴里,塞得很轻,像是怕弄疼了她。花瓣是苦的,涩涩的,嚼在嘴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晨露的清凉丶一点点泥土的腥气丶一点点阳光的温暖。「好吃吗?」家兴仰着脸问她。他的脸上有被太阳晒出来的红,鼻梁上有一颗新长出来的青春痘,红红的,亮亮的,像一颗刚冒出来的小蘑菇。他的眼睛还是棕色的,跟家安一样,跟林清石一样,像山里头那种清泉,安安静静地看着人。那双眼睛里有她,有石榴树,有石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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